【展望二〇二六】推動全球經濟在調整中前行
導讀
步入2026年,世界經濟來到關鍵的十字路口。雖然全球經濟經受住了美國大幅加征關稅帶來的沖擊,但投資低迷、財政空間受限等問題依然突出。多家國際機構預測,世界經濟正面臨長期低增長風險,韌性、風險與重構交織的局面可能貫穿2026年全年。
“增長韌性”與“脆弱性風險”并存
2025年,面對美國大幅提高關稅,世界經濟仍然維持增長。這一方面得益于相對穩健的消費支出與通脹回落的支撐;另一方面則是企業為應對關稅采取的“前端備貨”行為,以及AI產業硬件需求激增等暫時性因素的強力拉動。進入2026年,世界經濟面臨“增長韌性”與“脆弱性風險”并存的局面更加清晰。
從制造業看,中國物流與采購聯合會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制造業采購經理指數(PMI)均值為49.6%,較2024年上升0.3個百分點,表明全球制造業恢復力度雖仍然偏弱,但略好于上年。特別是2025年12月,全球制造業PMI為49.5%,連續10個月運行在49%至50%的區間內,顯示出全球制造業復蘇動能持續小幅放緩,維持弱勢復蘇格局。
區域表現方面呈現明顯分化趨勢。2025年12月,亞洲制造業PMI升至51%以上,非洲制造業PMI也升至50%以上,歐洲和美洲制造業PMI則均在50%以下,特別是美洲制造業PMI降至48%以下,顯示出美洲制造業弱勢進一步下行。這種區域分化預示,2026年全球經濟發展將面臨不平衡的挑戰。
通脹出現明顯緩和。聯合國貿發會議最新報告指出,全球通脹已從2021年至2023年的高峰回落,2025年全球通脹率約為3.4%。這一趨勢為各國央行提供了更多政策空間,但價格水平依然處于高位,生活成本上升繼續侵蝕低收入群體的購買力。其中,食品、能源和住房價格的累計漲幅仍然顯著。
貿易方面,2025年全球貿易在不利政策環境下仍然實現3.8%的增長,表現好于預期。然而這背后存在關稅政策帶來的“提前出口”效應,企業因預期關稅壁壘提升而采取了“前端備貨”行為,這種一次性因素為2026年的貿易增長帶來壓力。
同時,全球債務總規模迅速膨脹,國際金融協會(IIF)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9月,全球債務總額達345.7萬億美元,是全球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1倍,其中發達市場未償債務增至230.6萬億美元的歷史峰值。由此可能引發系統性危機的風險不斷累積。
增速普遍放緩 分化態勢加劇
主要國際經濟機構對2026年全球經濟走勢的預測均顯示出放緩趨勢。如IMF在1月19日發布的《世界經濟展望報告》更新內容中指出,預計2026年世界經濟將增長3.3%;聯合國在1月初發布的《2026年世界經濟形勢與展望》報告則預測,2026年世界經濟將增長2.7%,略低于2025年2.8%的預估增速。
導致增長放緩的主因包括貿易緊張局勢、地緣政治沖突加劇等,這可能對全球經濟活動造成更大壓力。有分析指出,2026年可能是新冠疫情后世界經濟連續第五年增長減速,這表明全球經濟尚未完全恢復至疫情前的增長軌道。
發達經濟體在2026年將整體表現出增長乏力。IMF預測,2026年發達經濟體經濟將增長1.8%,2027年增長1.7%。聯合國報告稱,受勞動力市場趨于疲軟抑制增長動能的影響,2026年美國經濟增速將維持在2.0%左右。由于美國提高關稅以及持續的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對出口構成壓力,2026年歐盟經濟增長將放緩至1.3%。受外部環境持續走弱影響,日本2026年經濟增速預計約為0.9%。這些數據表明,主要發達經濟體增長動力不足,面臨多種結構性挑戰。
與發達經濟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將繼續成為全球增長的重要引擎。世行報告顯示,2025年新興市場和發展中經濟體以4.2%的增速帶動了全球經濟增長,預計2026年至2027年將保持在4.0%以上。
區域層面,亞洲經濟將持續釋放高質量發展動能與增長活力,仍是全球經濟復蘇的核心引擎。聯合國貿發會議預計,2026年東亞地區經濟增長4.4%、南亞地區增長5.6%、非洲地區增長4.0%、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增長2.3%。全球南方國家占世界經濟的比重有望進一步提升,持續改寫世界經濟版圖。
2026年全球貿易增長動力明顯減弱。聯合國預測,2026年全球貿易增速或將放緩至2.2%,低于2025年的3.8%。世界貿易組織(WTO)的預測則更為悲觀,認為2026年世界貨物貿易增長預期大幅下調至0.5%,遠低于2025年2.4%的預期增幅,基本處于停滯邊緣。有分析認為,全球總需求收縮以及貿易保護主義等因素正在強化全球貿易疲軟趨勢。
保護主義升級與地緣政治緊張構成主要風險
多家國際機構報告指出,美國關稅政策的不確定性仍將是2026年世界經濟面臨的主要下行風險。IMF首席經濟學家皮埃爾—奧利維耶·古蘭沙直言:“美國加征關稅的舉措對全球貿易規范造成沖擊,其有效關稅稅率居高不下,貿易緊張局勢持續升溫,持久貿易協議的達成仍存在變數。”
盡管部分地區貿易緊張局勢有所緩和,但美國加征關稅舉措與諸多經濟體宏觀經濟不確定性的疊加效應將在2026年持續顯現。WTO在2025年11月發布的二十國集團(G20)貿易措施報告顯示,2024年10月中旬至2025年10月中旬期間,G20成員受關稅影響的貿易額較上一報告期激增近4倍,創下WTO貿易監測史上最大增幅。與此同時,各成員為促進貿易而采取的措施(按貿易額計算)也同比翻番。
全球債務風險在2026年同樣不容忽視。發達國家債務“居高難下”,美國聯邦債務總額接近39萬億美元,占GDP比重超過120%。同時,與發達經濟體債務壓力的不斷積累相比,部分發展中國家的債務風險更值得關注。世界銀行2025年12月發布的《國際債務報告》顯示,2022年至2024年,發展中國家外債償付資金與新增融資之間的缺口達7410億美元,為50多年來最高水平。在全球利率仍維持在相對高位的背景下,2026年發展中國家債務借新還舊的成本依然較高,一旦償債資金鏈斷裂,可能發生債務違約并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
地緣政治風險在2026年將繼續對全球經濟構成嚴重威脅。世界經濟論壇近日發布的《2026年全球風險報告》顯示,地緣經濟對抗成為2026年首要風險,其次是國家間武裝沖突、極端天氣、社會極化以及錯誤信息和虛假信息。世界經濟論壇總裁博爾格·布倫德認為,“地緣緊張局勢升級可能扼殺全球經濟增長”。
此外,資產泡沫風險也需要引起警惕。全球金融市場活躍,但存在資產泡沫風險,尤其是科技股估值偏高,非銀行金融機構風險上升。
人工智能加速滲透實體經濟
盡管面臨美國加征關稅沖擊、保護主義升級等因素拖累,但以AI為代表的技術革命也在加速滲透實體經濟,疊加企業聚焦科技創新與綠色轉型的投資導向,正培育形成經濟新動能,為全球經濟新一輪增長周期積累力量。
AI將成為驅動全球經濟增長的重要新動能。IMF預測,2025年至2030年期間,人工智能每年將推動全球經濟增長約0.5%,由此產生的經濟收益將超過高耗能數據中心碳排放增加所產生的成本。AI大模型技術快速迭代并向各領域加速滲透,推動各國企業加快數字化、智能化升級,優化生產物流流程,提升供應鏈韌性與運營效率。
數字化轉型領域的投資正成為全球投資的新引擎。聯合國貿發會議發布的《2025年世界投資報告》顯示,盡管全球外國直接投資出現下降,但數字經濟領域投資實現逆勢增長,項目價值翻番。
企業也正在開展供應鏈的多元化、近岸化和南南貿易布局,提升應對貿易政策沖擊的韌性。這種供應鏈調整雖然源于規避關稅壁壘與地緣政治風險的考慮,但客觀上促進了全球供應鏈的優化重構。
區域經濟整合加速推進,為全球經濟增長創造新機遇。《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生效,紅利持續釋放,推動區域產業鏈融合與貿易便利化水平再升級。同時,非洲自貿區整合持續深化,跨境基建項目穩步推進,疊加共建“一帶一路”合作紅利,將進一步暢通區域經濟循環,為工業化轉型注入動力。
全球經濟格局面臨多重變量
2026年,全球經濟將在韌性復蘇與不確定性并存中前行。中國的內需振興與產業升級、美國加征關稅舉措帶來的變數、主要經濟體貨幣政策走向、AI和綠色產業中的結構性機遇等,均可能成為塑造全球經濟格局的重要變量。
這一年,“黑天鵝”與“灰犀牛”事件同樣值得警惕。對于企業與投資者而言,密切關注主要經濟體的政策動態,同時靈活應對潛在的貿易與地緣政治風險,至關重要。
2026年是中國“十五五”開局之年。中國將擴大內需作為經濟工作的重中之重,將通過優化消費品以舊換新政策、增加中央預算內投資、推動城市更新等方式實現。在創新方面,政策重點支持集成電路、低空經濟、生物制造等新興支柱產業,并深化拓展“人工智能+”行動,旨在培育新質生產力。中國還著力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破除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為內循環暢通掃除障礙。有分析認為,中國的“內需主導”與“創新驅動”戰略必將成為2026年全球最值得關注的內容之一。
年初以來,美國因威脅占領格陵蘭島與歐洲發生爭端,美國就此加大對歐洲的威脅力度,進一步升級了關稅風險。不僅如此,美國的關稅舉措在年內存在新的較大變數,除了基于“301”或“232”條款加征新的行業關稅外,美國最高法院對“對等關稅”合法性的終審判決仍懸而未決。有分析認為,美國最高法院有關判決將產生連鎖反應——如果被裁定不合法,特朗普政府可能援引其他法律依據替代《國家緊急狀態法》來繼續征收關稅,這勢必打亂美國現有關稅政策體系,并可能改變各國與美國的談判走向。
歐盟自2026年起開始對鋼鐵、水泥、鋁、化肥等產品征收“碳邊境稅”,這可能對全球貿易格局和產業布局產生深遠影響。一方面,此舉有助于推動鋼鐵、化工等行業企業增加對歐洲的投資;另一方面,也可能引發新的貿易摩擦和爭端。
主要經濟體的貨幣政策調整路徑同樣值得高度關注。盡管2026年全球貨幣政策將轉向寬松,但政策余地有限,其中發展中國家財政壓力更大。全球多家主要經濟體央行進入降息周期,但政策利率仍高于疫情前水平。歐洲央行與日本央行的政策路徑呈現分化趨勢:前者將在通脹與工資增長得到有效控制的前提下,采取審慎的降息步伐;后者則在貨幣政策正常化的道路上謹慎探索,可能繼續小幅加息。這些政策動向將影響全球資本流動和金融穩定。
國際貨幣體系多元化進程在2026年有望提速。IMF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二季度,美元在全球外匯儲備中的份額降至56%,創下30年來新低。以美國目前的債務增長速度來看,預計年內突破40萬億美元大關是大概率事件,美國財政赤字將進一步擴大,繼續侵蝕美元信用。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各國央行將持續增持黃金,全球官方黃金儲備占比已接近30%。同時,隨著區塊鏈技術的發展,數字貨幣憑借去中心化、交易便捷等優勢,在全球跨境支付、結算和儲值方面的應用將更加普及,部分國家和地區也將借此降低對美元的依賴。
2026年也是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關鍵年份,各國在推動綠色低碳轉型方面的合作與行動將影響長期可持續發展前景。氣候異常和地緣政治風險可能再次推高能源和糧食價格,進一步加劇通脹壓力和生活成本危機。同時,2025年全球碳排放創歷史新高,氣候災害頻發推高糧價并加重財政負擔,如何平衡經濟增長與氣候變化的關系,將成為國際社會面臨的重要課題。
展望2026年,世界經濟面臨增長放緩、分化加劇與多重風險交織的復雜局面,也孕育著以人工智能、綠色轉型為代表的澎湃新動力。盡管前路挑戰重重,但各國如果能在重構的全球格局中加強政策協調,深化務實合作,共同維護開放包容的國際經濟秩序,必將能化挑戰為機遇,推動全球經濟在深度調整與再平衡中行穩致遠,邁向更加包容、可持續的繁榮未來。